精彩试读
一整晚,没有一个人过问我的死活。
全家人围着姜雅彻夜忙前忙后,冷敷草药、翻找偏方、轻声哄劝,生怕她脸上的红疹消得慢一点,耽误她奔赴京北的明星路。
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,半边脸颊**辣的疼,指尖轻轻抚过红肿的掌印。
不怎么疼了。
真正疼的,是心里密密麻麻、无处可逃的寒凉。
我坐在黑暗里,一遍遍回想这十几年的日子。
我懂事、听话、勤快、不争不抢。
好看的衣服我让,好吃的东西我让,爸**偏爱我让,所有人的关注我都让。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、足够隐忍,总能换来一点点真心。
可到头来,我听话,是活该被忽视。
我懂事,是活该被牺牲。我不争不抢,是活该被随便冤枉、随便打骂。
第二天一早,姜雅的红疹消了大半。
她带着爸妈、哥哥走进我房间,摆出一副既往不咎的大度模样。
“小优,我原谅你了。”
阿妈立刻顺着她的话施压,语气强硬得没有一丝余地。
“你看你姐多善良大度!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肯饶你!但她去京北保平安的平安符还没求,今天是寺庙最后一天祈福,你马上上山,必须把平安符求回来!”
我静静看着他们三人理所当然、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明明受委屈的是我,被掌掴的是我,被冤枉的是我。
可最后,道歉的是我,付出的是我,继续牺牲的还是我。
我忽然就彻底想通了。
这个家从来不需要我变好,不需要我优秀,不需要我有前程。
他们只需要我听话、忍让、牺牲,永远做姜雅的垫脚石。
我留在这儿,无论多乖、多努力、多懂事,永远换不来一丝偏爱。
这一瞬间,所有盼着家人回头看我一眼的卑微念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没有委屈,没有哭闹,没有不甘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我轻轻点头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:“好,我去。”
我独自踏着山路去寺庙,诚心跪拜,求来了那道护佑姜雅前程的平安符。
我不求自己平安,不求自己顺遂。
我只求,从此往后,我与这家人,两不相欠。
可刚踏出庙门,天色骤然暗沉,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落。
山洪预警消息疯狂弹出手机屏幕,全镇紧急撤离。
我颤抖着手,挨个拨打家人电话。
一遍、两遍、三遍。
无人接听。
我冒着倾盆大雨拼命往家跑,雨水砸得我睁不开眼。
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、脖颈灌进衣服里,浑身冻得发抖。
我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还在撑着——万一他们没看到通知,万一他们在等我一起走。
可当我跌跌撞撞推开家门的那一刻。
满屋空荡。
家具搬空,行李搬走,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撤离干净。
他们走得干干净净,利落决绝。
整座大山山洪将至、危险滔天。
他们却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想起,还有一个女儿、一个妹妹。
她还在山上,还没回家。
积水迅速漫过脚踝,一寸寸攀上膝盖,刺骨的冰水浸透裤腿,冷得人骨头发颤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,站在他们毫不犹豫抛下我的这片狼藉里。
终于彻底死心。
原来在生死面前,我依旧是那个可以被随手舍弃的多余之人。
十几年亲情,薄得不如一张纸。
既然你们从来不曾爱过我、记过我、疼过我。
那从此,我也彻底不要你们了。
这时,救援队的鸣笛声越来越近,救援人员冲进院子急声大喊。
“小姑娘!快跟我们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我最后抬眼,望了一眼这座困住我十几年、耗尽我所有温柔与期待的家。
眼里再无半分留恋。
我轻声应下,语气淡然决绝。
“我走。”
从今往后,永不回头。